太伤

偶尔诈尸。

是JO厨。


更新随缘。

【九州】风炎佚闻录之各种零碎旧稿

火绒草:

都是10年前后的旧文,百度空间它竟然就这么废了……于是挑几篇搬过来,敝帚自珍权作备份。






【风炎佚闻录】北离二十年


 


后世的历史学家对风炎朝的评价基本可以归于两个极端。保守派认为风炎皇帝是武人误国的典范,东陆的经济发展被两次毫无必要且牺牲极为巨大——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为东陆带来任何实际收益,除了几份国书和一丁点儿战利品——的战争拖慢了约二十年,历经文帝仁帝两朝休养生息已经颇为充盈的国库被胤武帝一个人花了个精光换回一堆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的兵器和铠甲,户籍上成年男丁的数量更是直到北离三十四年才恢复到仁帝朝的水准;而这些损失本是可以避免的,至少在北离初年,蛮族所要求的岁币还不到胤朝每年赋税的一成。激进派认为风炎烈血才是奠定和平的真正功臣,两次北伐的最大意义在于使得蛮族几十年内丧失了大规模跨海作战的能力,如果没有风炎皇帝的铁腕征伐,在劫掠中尝到了甜头的蛮蝗早晚会再一次践踏过天启;至于与他们意见相左的那批酸腐书生,倒可以当做文人误国四个字的活评注。两派的论争持续数百年,顺便养活了一大批包括说书先生在内的闲人,如果公山虚有足够的先见之明,他一定会订立法条在这种争辩所衍生的论著诗文与野史小说付梓时课以重税。


但不管后人如何评价,身在其中的人们还是要过日子的。


北离二十年的时候,公山虚正在头疼。整个九州大地上,能让这位绝世的兵法家、权谋家与野心家头疼的人屈指可数,其中占了首位的就是他所侍奉的主君白清羽。顺便说一句,谢家新任家主与北陆的大君大概可以争一下第二与第三的顺序。而他这一次头疼的原因也很简单:皇帝突发奇想打算到北陆逛一圈,或者换个文雅的说法,出访北陆。


此时的东陆已经经受不起再一次战争了,胤朝从上到下都在节衣缩食偿还在宛州商人那里所欠下的债务,仅北离十八年一年里,后宫就三次遣出宫女,还把一部分内监打发到官属作坊自食其力。皇帝带头穿由妃嫔织染剪裁的衣物,每逢年节定例的入宫觐见已经变成了各诸侯国国主诉苦兼比穷的大会。不过好在北陆更加打不起仗,如果策马在瀚州草原跑上一天,最多不过看到个把放牧的妇女和幼童。


 


“出访北陆?不行,”公山虚丝毫不给面子,“陛下别忘了咱们没钱!”


“又不是去打仗,就是玩几天,”白清羽双肘支在桌上,越过两人中间那一摞奏折堆成的小山看向公山虚,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讨好,“花不了多少钱,那年先生陪我去晋北看雪,一来一回才十个金铢,不抵一套金吾卫的铠甲……”


想起那十个金铢公山虚还肉疼,当时白清羽尚未即位,他也不过是天启城的一名小吏,十个金铢差不多是他一年的积蓄——狮牙会倒是有钱,可那会儿狮牙会管账的是李凌心,没有正当理由想从他手里撬一笔比突破厢车卫防御还难。他扯扯嘴角:“陛下现今是一国之君,出访北陆岂能轻车简从,全副的卤簿扈从自不必说,还得带上军队防着被那些蛮子咬上一口……和约才签了不到三年,带多了无异于开战,陛下打算带多少人?一万?八千?远访北陆,粮饷也得自备,把李将军的厢车卫调去运粮?万把人总不能飞过天拓海峡去,这船是用宛州的狮门斗舰还是就近用淳国的楼船?既要跨海还须水军防护……牵一发而动全身啊白十三,想打仗就直说,这‘出访’我们访不起!”


白清羽眼睛一亮:“先生,若是我想打仗呢?”


“一样,打不起。”


“找江棣再借点?这个……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白清羽被公山虚瞪得声音一点点小下去,最后沮丧的趴到奏折堆后面,“大不了再省两年,以前吃穿比这差的时候不也过来了……”


公山虚无奈:“陛下为什么想去北陆?”


“北陆使节递来的国书先生也看了,谢家那丫头生了,是男孩儿……”


公山虚坐在那里拱了拱手:“恭喜陛下添了个外甥。”


“少来,”白清羽不抬头,“外甥……哪门子的外甥,这话留着跟谢孤鸣说去。”


青阳部豁兰八失大阏氏是谢孤鸣的亲生妹妹谢明依,不过“谢明依”这个名字很久以前已经不再被使用了。在国书与诏令上她是皇帝御封的清平公主,在北陆她是纳戈尔轰加的金色阳光,而身为名义上的兄长,白清羽甚至不愿意提及她的名字,“那丫头”已经是诸多代词中较文雅的一个。她的爷爷谢刚羽曾经劝说先帝把秋陌离送去北陆和亲,她的兄长谢孤鸣让二次北伐归来的帝党狠狠栽了个跟头,而她自己这场政治婚姻让白清羽比秋陌离矮了一辈——虽然这完全是白清羽的错,谁叫他在选择谢明依和亲时把她收为御妹而非养女。


 “谢孤鸣?他这几天挨家堵着门借钱呢,”说到谢孤鸣,公山虚的头痛又加重了几分,“估计要给他妹妹送贺礼……今早臣去朝会时就看他掇个小板凳坐太清阁外头了!”


白清羽噗的笑出来,刚要说话,外面一阵喧哗,一群小小身影团子似地揪在一起滚了进来,后面还追着几个宫人。


宫人们见了白清羽齐齐在门外跪下去行礼,团子堆里一个梳着双抓髻红衣服边上镶了圈白兔毛的小团子眼泪汪汪开口:“父皇,他欺负我!”


紧接着德贵妃苏睿苏大小姐倒提鸡毛掸子杀了进来,一手一个扯着耳朵把最中间的两个孩子拎开:“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哎公山先生也在啊?臣妾参见陛下,”她马马虎虎一屈膝,转头接着训被她拎在手里的红衣服小团子,“教你什么了?谁打你给我打回去,输了别哭别告状!”


小团子很委屈:“阿娘偏心!澜哥哥比我大,小叶子是李叔叔教出来的,我怎么打得过他们啊!”


“打不过就不会练好了再打?就不会用用脑子?读书不好好读打架还打不赢,”苏睿作恨铁不成钢状,“还有你们几个,今天的功课做完没有?姬澜你往后缩什么问的就是你!现在不好好读书将来字就写成这样!”她抬起下颌指了指屏风。厚重的云母屏风上贴着几张纸,却是白清羽平日所作的诗文。白清羽文学上素养有限,好在他是皇帝,这书房又只有他跟公山虚两人能够进出,写了一句半句贴出来也不怕有人笑话。


“阿睿……”白清羽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苏睿堵回去:“陛下您忙着,我管孩子呢。”


白清羽小声嘟哝:“我真失败真失败真失败……”


公山虚忍着笑投去安抚的视线。


那群小团子最后还是被苏睿拎去补功课了,他们前脚一走公山虚就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来。白清羽本待生气,见公山虚笑得快岔气,终于也忍不住笑了。


“总觉得对不住阿睿……让她担个虚名。”白清羽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眼底却已经添上了淡淡阴霾。对他来说,苏睿像盟友远多过像妻子,对风炎一朝的政局来说,苏睿的存在意义也更接近帝党与宗祠党相争的砝码而非皇妃。


“贵妃娘娘也算求仁得仁,”公山虚直接拿过白清羽的杯子喝,“嫁到外面难道就能诸事遂心?陛下放心,毕竟是瑾深的妹妹,她明白着呢。”


白清羽笑了一笑,转开话题:“先生,真就连一次出访的钱也没处挪借了?”


公山虚从手边成摞的奏折中抽出一份:“销金河水患,刚批了赈灾款项……挪这钱,陛下做得出来?”


白清羽没声儿了。


 


数十万拓之外的北陆草原上,吕戈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像捧着绝世的珍宝。爬地菊一直绵延到天边,风里传来獭子和黄羊的油脂香气。


 








【风炎佚闻录】雪国(喂不会有人真的想看钱塘湖白毅逢息衍雷峰塔夙孽续前缘这种标题的对不对?) 


晋北的雪总是那么寂寥。 
琉璃色的晴空下是绵延不绝的苍白远山,静谧而美丽。像旅游景点常卖的小小纪念品,两块笔记本大小的玻璃中夹着随角度变换流淌成不同形状的白砂。 
白毅呼出一口气,靠着石壁滑进水里。 
隔着雾气与水,流动着的光影在眼中形成奇妙的构图。 
深海……不,深海不会有这种流丽的光,那里是一片死亡般的静寂。从这角度来讲,水面上的那个世界倒更为接近深海的状态吧,遥远、冰冷并且宁静。 
身体失去了重量,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白毅觉得直接与温泉水接触的眼睛有一点痛,然而胸口很平静,并没有正常情况下该有的窒息感,倒像正在用水生生物的方式缓慢呼吸一样。 
然后漫长的平静被打破了,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水里拎了起来。猝不及防下白毅倒呛了一口水,才出水面就扶着池沿咳嗽起来。 
造成这后果的男人正蹲在池边微笑着看向他,全身上下只有一条黑色浴巾。 
“你也差不多一点……打算死在这里的话别指望我给你出赡养费和奶粉钱。” 
“知道了,息大警官。” 
白毅也懒得分辩自己其实没有寻死的意思,从浮石托盘中抓起毛巾抹了把脸。 
息衍松开手,跳进温泉:“难得休假,不用这么客套吧,”后半句比起交谈更像自言自语,“泡个澡还穿这么严实……” 


白雾在水面上浮动,几乎无法看清方圆不过三四坪的小小温泉池的另一端。 
息衍没安静到五分钟就凑了过来,白毅迅速而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 
不过温泉实在太小——或者说被努力无视的一方读空气能力实在太差,他的目的失败了。息衍直接拿胳膊肘搂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往自己那边拉:“穿这么多干什么,脱掉。” 
白毅没好气推开他:“小舟马上要过来。” 
“过来也没事儿,”息衍挥挥手,“泡温泉哪有穿成这样的——用不用给你家宝贝小公主买个防菌舱隔离起来?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下面请欣赏新娘的父亲是如何干掉新郎的,怎么样?” 
眼看息衍有直接上手扒的趋势,白毅退让了:“我自己来。” 
“别介,”息衍拖长了调子,慢悠悠的捏住白毅的袖口把他的手拎开,“白大将军这手是要指挥千军万马的,脱衣服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白大将军动手呢,就由我来服侍您好了。” 
秋叶山城的案件刚刚处理完毕,看过那么多血之后白毅现在只想安安静静一个人呆着,偏偏息衍和他在一起时从来不是个识趣的人。 


不知何时外面又飘起了雪。细碎的雪粒子还没落到水面上就被热气冲得化了,雾气愈发氤氲。 
息衍解扣子的动作慢到让人抓狂,白毅索性合上眼把自己往水里沉——反正出了什么状况也有人捞他。 
“刚才觉得你穿多了,现在又觉得你穿少了。”息衍的声音那叫一个正经,如果拿给不懂东陆语言的人听,当成政府年度工作报告都有可能。 
“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这次真没带军装?” 
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得到息衍那狐狸式笑容,白毅在水下一个手刀劈过去。 
“白大将军不会是打架没打够吧?别忘了我可是第一。” 
“定语带上,谢谢。” 


“说到狐狸,上次来清冶湖的时候,还真见过两只狐狸,”息衍恶作剧似的用自己的脑袋去挤白毅,成功跟他枕到同一块青石上,“一白一黑。黑的那只颇有白大将军风骨,可惜我没带麻醉枪。” 
“为什么是黑的?对黑色有执念的人又不是我。” 
“那会儿我们下车拍照来着。下着雨,拍不清,就拿了吃的想逗它们走近些。那黑狐狸,鸡腿送上去都不晓得吃,”息衍压住白毅的肋骨摩挲,“瘦得只剩骨头架子还一副‘有所不为’的模样,可不是像白大将军?” 
白毅被温泉的热气蒸得昏昏欲睡,敷衍着应答:“那只白狐狸想必是像息大警官了。” 
“倒也不像,它只顾着自己抢食,”息衍的手慢慢往下滑,在白毅腰侧的伤疤停顿了一阵儿,继续迂回,“当时别说麻醉枪了,有件大衣我就能把它扣回来。” 
“你这么说,看来是真的像了,”白毅也伸手去搂息衍,“息大警官你最擅长的不就是示敌以弱?每个人都知道你是属狐狸的,但事到临头还是会上钩,然后,一副手/铐,喀嚓。” 
就在白毅那声喀嚓出口的同时,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息衍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腕,表情好奇还多过吃惊:“白大将军好快的手,我记得出门前东西都锁好了?” 
白毅依旧闭着眼:“昨晚你洗澡时就拿出来了……你该庆幸我不是你的调查对象而且我拿的不是子弹。” 
“我不会给嫌犯那个机会的。” 
“话别说太满。” 
息衍突然笑了:“至少我们现在还不是敌人。不过……认识了这么多年,真没想到你喜欢玩这个,”他翻身跨坐到白毅腿上,双手一错一扭竟然从手/铐中脱了出来,“其实我也觉得手/铐很有意思,当然,铐到白大将军手上时更有意思。” 
过于暧昧的语调让白毅禁不住咽了口唾沫。他握住息衍的手臂,声音低沉:“我的意见正好相反。”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比温泉温度更高的肌肤之间贴合无一丝空隙,碾压,吸吮,呼吸与体/液的交换,手指随着水流抚遍全身,有火焰悄然流窜。 
“息衍!”白毅低斥一声,猛然把息衍推开。几乎是同时,小舟拎着装果汁的小木桶踢踏踢踏跑进来,浴巾一扔,身上粉红半袖衫粉红平脚短裤连着粉红拖鞋都印着HelloKitty。 
息衍很有点狼狈的从池子里爬起来,瞪了小舟一会儿,拍着腿笑:“白毅我服你了!” 
白毅把毛巾叠起来给小舟当靠背,严肃道:“小舟,记住,女孩子衣服里面除了妈妈和医生谁都不可以看。” 
小舟很乖的点头。息衍立刻拿牙签扎了一片甜瓜凑过去,唯恐天下不乱的哄道:“小舟,叫妈妈。” 
“小舟你转过去。”白毅声音中终于带上了淡淡的怒气。 
小舟眨眨大眼睛,张嘴接了那片甜瓜,转过身去双手堵住耳朵小声嘟哝:“爸爸你下手轻点行吗?息叔叔答应一会儿带我去坐缆车的……” 
“……乖,收拾完他我带你去。” 
“还有温泉鸡,糖醋藕片……” 
“嗯,还有温泉鸡和糖醋藕片。” 

家庭暴力中成长起来的孩子也可以很正常……嗯,也许吧。 






【风炎佚闻录】九州节日百科之生蛋节




以下纯属瞎编,如有雷同那都是故意的。 ----------- 生蛋节 九州百科

 生蛋节,羽族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因为称呼不够文雅,生蛋节一直没能像怀月明节、踏青节、霜华菊赏等拥有雅致名称的节日那样被公开载入典籍,但生蛋节已经在九州广为流传,成为各族通用的,几乎仅次于元日的重要节日。宁州羽族通常习惯于在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庆祝生蛋节,澜州擎梁半岛上的羽族则比他们的同胞早一天开始庆典,未必没有跟同族别苗头的意思。生蛋节在九州大陆上流传开来之后,各族智慧生物既无法体会南北羽族的宿怨,又懒得把相邻的两天区分开来,干脆连起来过节——没有节日制造节日也要过的人族在这一演变中出力极大。十二月二十四日也被称为生蛋夜。
就如同它的字面含义,生蛋节是庆祝生育的节日。这一节日极为古老,起源已不可考,部分学者认为羽人的青年男女习惯于在每年二月的十四日盛装冶游歌舞欢会,这直接导致了十个月后羽族迎来人口增长的峰值,因此这一日期被作为节日固定下来。不过这一说法始终未被主流学界所认可。
羽族通常以聚居群落为单位举行生蛋节的庆典。他们将丝绸、缎带、珠玉以及各式各样的精美饰品装点到年木上,等待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空中,然后围着年木唱歌跳舞。参加庆典的成员共同为庆典提供饮食,交情较好或有亲缘关系的羽人通常会在庆典中互赠礼物。在生蛋节前夜,年轻的羽人要在自己床头挂上一只袜子,等候驾着五角牦牛的红冠飞鸟送来礼物——事实上飞鸟这一职责多半由他们的父母或恋人代劳了。
生蛋节的庆典是青年男女近距离接触的好时机,因此衍生出许多似真似假的传说与习俗,例如庆典中同时站在寄生灌木下的两个人需要接吻。曾在东陆留学九年的著名军事家、天驱现任宗主翼天瞻第一次在天启城度过生蛋节庆典的时候大为震惊,因为他发现人族口中那些“羽人的传统”他一条都不知道。
现在,庆祝生蛋节的习惯已经遍及宁、澜、殇、宛等各州,各地的庆祝方式也都大同小异。需要了解的是,人族偏好在生蛋节烹饪禽类作为主菜,这一习惯曾多次招致羽族抗议,所以如果您邀请了一位羽族客人,请不要让餐桌上出现任何会飞的东西——这一点不止对生蛋节有效。






【风炎】生蛋神马的怎么能少了野尘呢



姬野拄着虎牙枪挺直脊背,大量失血让他全身有种轻飘飘的倦意。没有喝彩,没有掌声,群臣和军士都随着国主离去,把他一个人扔在了擂台上。杂沓匆忙的脚步声中他第一次看见了青阳来的贵客,北蛮武士们环绕着的座位上堆着厚重的毛皮与锦缎,座位正中端端正正放着一枚雪白的蛋。


 


所以不要被开头欺骗了呀其实这还是一篇恶搞……
拓跋山月跟吕嵩结盟的时候本来都商量得妥妥儿的,下唐跟青阳结盟,青阳把世子送去下唐当人质,或者换个含蓄点的说法叫研读军学。结果一转头吕嵩捧出个蛋来,表情诚恳的说这就是我的小儿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勒摩给我生了个蛋这孵了好几年也没能孵出来勒摩她天天抱着蛋都不让我进帐篷了拓跋将军你可真是救我于水火啊这一去路途遥远我小儿子的安全就拜托拓拔将军了等到了下唐正好请东陆的名医照顾照顾要是孵出来就叫阿苏勒……
看着吕嵩滔滔不绝,拓跋山月直想抓狂。这是赤果果的坑爹啊,你媳妇爱玩蛋让她玩去,把这货带回去我怎么跟国主交差啊!
拓跋山月心里腹诽着吕嵩的列祖列宗,脸色就愈发的七情上面五彩纷呈。吕嵩闻弦歌而知雅意,把蛋往拓跋山月怀里一塞就从袖子里摸出条白豹尾搭到蛋上,对拓跋山月说将军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册世子这豹尾它真没处系啊,总之您先带阿苏勒回去,过上一年要是还孵不出来我也死心了,我这还四个儿子呢挑一个补送过去妆奁啊不对回扣不能少了您的。
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拓跋山月就被吕嵩侃晕了,真的带了个蛋回下唐。百里景洪也是到了演武场才第一次看到新来的人质,一口凌霄血悉数装点在拓跋山月的脸上,摔了茶碗差点把这蛋拿去煮蛋花汤。息衍打圆场,说就算要拿去煮汤也得确定孵不出来啊这没缘没故的把金帐世子煮了不太好。百里景洪正在气头上,随口就说那你拿回去孵,过上一年孵不出来煮了汤送青阳去!
直到双方开始比武时百里景洪还堵着一口气看谁都不顺眼逮谁都想咬,所以说这不是姬野的错只怪他赢得不是时候啊……他要是输了还能让百里景洪砍一砍出气。



然后姬野就被息衍捡走了。“师傅”这种生物的思考回路一向诡异,别人求他收个徒弟三请四催磕头下跪他眼皮都不抬,这要是有谁不愿意让他收那他是淌眼抹泪撒泼上吊也要收,就跟“神医”差不多,都有点逆反心理外加潜在抖M——扯远了啊,接着说姬野。姬野被息衍收入门下之后可遭了罪了,息衍那是啥啊,御殿羽将军,东陆狐将,文武全才,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人物,教学生都是全方面多角度的素质教育,偏偏姬野一瞧见书就脑仁儿疼,字儿认识他他不认识字儿,也就能看看书坊里那些俩大子儿租一天的XX秘史OO全传,让他读兵书那真要了命了。每次息衍一讲课,姬野安静坐不到一刻钟就像座上有刺扎他,时间久了息衍也犯嘀咕,这孩子有多动症怎么的?问题是现在退货来不及了呀,当初他为了收姬野连国主他大侄子幽隐都没要——这里得插一句,幽隐他娘是百里景洪亲侄女,百里景洪还动不动说幽隐算是他侄,这辈分是怎么排的作者可不知道啊——要是把姬野踢出去无异于承认自己看走眼了,丢人啊。
后来息衍就想一招儿,让姬野去孵蛋,磨磨他的性子。军令如山,武殿青缨卫姬野小同学的苦难从这一天真正的开始了。那蛋分量可不轻,差不多小二十斤呢,息衍特意找人给他做了个布兜儿,平时去哪儿都把蛋挎在身前——息衍下了死命令,姬野就连洗澡都得抱着这蛋一起洗,睡觉更别提了,搂着蛋睡。姬野也想过能不能无意间把这蛋给磕破了,结果这蛋特结实,别说磕磕碰碰了,他拿虎牙枪的枪头凿一下午愣是没凿开。


 


姬野有个青梅竹马的妞,是个羽人,据说还是羽族的公主。小姑娘叫羽然,长得可好看了,一头黄毛,俩眼睛通红通红还发亮光,夜里能把劫道的吓跑。羽然给姬野出了一损主意,这蛋不是结实吗,你拿火烧它,烧得烫了再拿凉水浇,一热一冷准能炸开——这蛋要是能孵出来什么,早该孵出来了,你弄开它也没事儿,顶多是一毛蛋。姬野听得后背冒凉风,小声说姑奶奶这蛋没准是你亲戚呢你可真下得了手啊。
姬野想想没别的办法,也就依了羽然,架起火开始烤蛋,烤到原本白得泛青的蛋壳发红了再提一桶井水浇上去,蛋壳立刻裂了纹。姬野刚要就着裂纹把蛋敲开,羽然尖叫一声往后蹦。
那蛋晃了两下,掉下来几片碎蛋壳,裂缝里一对水汪汪大眼睛正好跟姬野看了个对眼。
姬野的苦难远没有结束。那天回去息衍乐呵呵塞了他一箱子育儿经,名叫阿苏勒的青阳小世子开始追在他后面转活脱脱追着老母鸡的小鸡雏,禁军那帮纨绔子弟瞧见他俩就集体爆笑。后来阿苏勒跟他一起被东宫禁军追着揍,再后来阿苏勒跟他一起追着东宫禁军揍。
再再后来阿苏勒说我是男的不会生孩子啊也不会生蛋的姬野你真的不介意吗我知道羽然喜欢你,姬野想也不想就说让她玩儿蛋去孵蛋这事老子绝对不干第二回。
胡说已经结束,历史它没有开始的机会了,可喜可贺。


 


 


【风炎佚闻录】流水




姬野丢开手里卷了毛边的书,往后一倒,感叹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本书是坊间常见的绵纸捻包背装,黑口对鱼尾九行十八字的款,字儿是黑圆正大笔画清晰。可惜不知被多少人的手翻过,书页上的种种污渍且不说,封面白纸签上北离纪事本末六个字已经被撕掉了两个半,一只全须全尾的蚊子尸体恰好贴在那半个事字的左下角。 
羽然正跟吕归尘两人头碰头捧着一本绥蛮纪略抠字眼,闻言笑道:“怎么啦?” 
“我都翻了大半本了,每章的内容就是白清羽遇到一个姑娘,再不然就是苏瑾深叶正勋他们随便谁遇到一个姑娘,”姬野躺在草地上,闭着眼,“如果哪一章他们没有遇到姑娘,就一定是在跟之前遇到的姑娘,呃,”他停顿了一下,有点犹豫该不该在雪绒花一样的羽然面前提那些词,“这样那样。” 
正午的阳光在姬野眼里铺开一片暖暖的血色。他抻了个懒腰,从羽然背后伸过手去,摸索着拉住了阿苏勒。 
“什么这样那样嘛,我知道,不就是,”羽然反驳到一半也突然语塞,“就是那个……反正我知道!”她不服气似的扬起下巴,好像警告两个男孩谁敢质疑她就绝没有好果子吃。 
吕归尘悄悄跟姬野手指交叉相扣,把话题兜回去:“我这里也找不到有用的东西……不然我还是去跟路夫子求个情,换了题目吧。” 
“不行!好不容易做了这么多,”羽然挥着一张薄薄的,只有四五行墨迹的纸,“再换题目又要白费了!再说时代越近资料越好找,不做风炎,你难道做蔷薇?那段谱系都排不明白!” 
吕归尘噗的笑出来:“百里煜才惨呢,他做的是文帝年表——北离只有十七年,偃武可有三十多年,够他受的。” 
“有没有人做仁帝年表?修文五十七年啊……”羽然的表情很明显只能归为幸灾乐祸。 
“没有,”吕归尘老实回答道,“不过以前有人做过蔷薇朝的。” 
这下连姬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谁?” 
“幽隐。” 
羽然撇撇嘴:“那个死人脸,他行吗?” 
吕归尘也有点无奈:“他把《大胤皇家镜明史》抄了一遍,夫子就算他通过了。” 
羽然在心里暗暗的估量了一下那部书的厚度,鄙夷之余不由得生出点敬佩来,只是嘴上还不服气:“抄书算什么本事,他抄一个月的书,搁到书坊里还不抵几个铜子儿一本的呢。” 
“可是……这也很厉害啊,”吕归尘小声说,“路夫子总说抄书记得快,他抄了那么多,一定背下来不少。” 
羽然偏要抬杠:“背下来有什么用,带兵打仗时到阵前去背书能把敌人背跑吗?” 
吕归尘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明白,羽然不过是觉得这么琐碎着斗嘴好玩儿,她这么活泼的女孩子,本来就有本事把一切不讲理的事做得再合理不过。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才能让羽然开开心心的玩下去。 
姬野察觉到了吕归尘的尴尬,插口道:“别换了,就这么做吧。做坏了又不会挨手板。” 
吕归尘手上用了点劲反握住姬野的手,偷瞟一眼羽然见她没反应才问道:“姬野,你曾祖母叫什么?不对,不敢动问令……令曾祖母姓氏名讳?” 
“我哪知道。”姬野答得理直气壮。 
羽然疑惑的发问:“怎么会不知道?你家族谱里总该记着吧?” 
姬野的语气听上去很无所谓:“我曾祖父的名字都勾了,上哪去找曾祖母。” 
吕归尘想起他朋友的家世,一下子涨红了脸:“我,我不是故意提这茬的……姬野?” 
姬野一骨碌坐起来,睁开眼:“没事儿。都那么多年了——说起来阿苏勒你曾祖母叫什么来着?” 
“我也不知道,”吕归尘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姬野,“大合萨应该知道,回头我捎信问他。” 
羽然看看吕归尘又看看姬野,撑住额头:“服了你们了,我曾曾曾祖母的名字我还可以背出来呢!” 
“你曾曾曾祖母的名字?阿苏勒做功课又用不上。” 
“我就不明白一个年表怎么把你们难成这样啊,”羽然拔了根草叶叼在嘴里咬,“一个是钦达翰王的孙子一个是真武侯的重孙,你俩对对口供可以直接写本东陆北陆战争史才对……” 
姬野耸耸肩:“我……们又没见过他们。” 
“要不然去问我爷爷吧,”羽然又兴奋起来,“我爷爷跟你爷爷和他爷爷差不多同时代,应该知道点什么!” 
“我曾爷爷。”姬野更正道。 

三人兴致勃勃——准确点说兴致勃勃的只有羽然,姬野对陈年往事的兴趣还没有对那堆野史演义的兴趣大,而真正有功课要做的吕归尘只是跟着姬野行动——奔赴羽然爷爷的住所,扑了个空。 
“真是的,爷爷又跑到哪里去了!”羽然刚刚在奔跑中染上浅粉色的两颊气鼓鼓的。 
“算了,”吕归尘抱着书籍纸笔往门外退了一步,“我们改日再来吧。” 
“喂?”羽然偏头看看走在中间的姬野。 
姬野使了个眼色:“走吧。” 

三个孩子打闹说笑的声音渐渐远去。翼天瞻揭开隔板,从顶棚的夹层里钻出来跳到地上,动作轻盈一如少年时。 
然后他就被撞了个趔趄。金发女孩儿一头撞进他怀里,活像一只微缩型号的四角牦牛。 
“爷爷!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来!” 
窗口又冒出两颗脑袋,姬野和吕归尘把他的退路给堵死了。翼天瞻苦笑:“我修一修屋顶。” 
这句话是很明显的敷衍了。羽然撇撇嘴,对窗外招手:“进来啊!” 
姬野一撑窗框翻了进去,回手去拉吕归尘。 

吕归尘觉得眼前白须白发的老人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亲切。他学着羽然叫了声爷爷,老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 
还好羽然解了围:“爷爷,你知不知道姬野的曾祖母是谁?” 
姬野的……曾祖母?翼天瞻摸了摸羽然的头发,淡然开口:“她死了。” 
羽然滚在他怀里撒娇:“风炎朝都过去多少年了,她活到现在才是怪事!” 
从风炎朝活到现在的翼天瞻露出被一整个鸡蛋噎到的表情:“怎么突然问这个?” 
羽然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阿苏勒在排风炎皇帝执政时期的年表——他们那个夫子真多事,总留奇奇怪怪的功课,查书又查不明白!爷爷你不是认识那些人吗?给我们讲讲吧!” 
“……没什么可讲的。北伐时我也在风炎军中,说来倒跟尘少主的长辈有点恩怨。” 
羽然噗的笑出声来,转向姬野:“这么说我爷爷跟你爷爷一起打过阿苏勒的爷爷?” 
“我曾爷爷。”姬野已经没什么力气去更正她了。 
“还有还有,屠龙破关是怎么回事啊?阿苏勒的爷爷是不是特别喜欢他奶奶?稷宫真的……” 
翼天瞻把粘糕一样贴在他身上喋喋不休的女孩儿拎起来:“都是大姑娘了,别这么孩子气!” 
吕归尘轻声道:“……有几处时间总是算不够,我们又调不到天启的官史。” 
“尘少主想知道些什么?” 
“啊,”吕归尘忙去翻手里的书,“北离三年的货殖府贪墨案,还有征翊邡,还有……” 



北离三年的十一月,姬扬因为刺杀与他有杀兄之仇的货殖府前任副使而下狱。幸运的是,在姬氏宗祠的斡旋和皇帝不计代价的维护之下,他在牢里住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 
成功把姬扬捞出去那天狮牙会包下贪杯馆开了个小规模酒会庆祝,跟十二月的冷空气一起进门的除了姬扬以及去接他的叶正勋和唐湘之外还有个小布包。 
“小翼小翼,”姬扬献宝似的把那个布包儿往翼天瞻眼前送,“好玩吧?” 
那个布包儿在他手里扭动着,发出幼猫一样细弱的呜咽声。翼天瞻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苏瑾深脸黑了,抬手一镇纸敲过去:“姬扬!有你这么带孩子的吗?” 
“我怎么了?我可没把他怎么着!”姬扬一低头闪过去,顺势把那个布包丢到苏瑾深怀里。 
苏瑾深揭开包裹就看到一个至多不会超过半岁的娃娃。小娃娃生得白净齐整,洗干净换套衣服可以上年画。 
一群人呼啦围了上去,这个捏一下那个揉一把,倒把小娃娃逗乐了。 
姬扬拎着椅子挤出来坐到翼天瞻旁边:“我儿子,像不像我?” 
“信你我就是傻的,”翼天瞻没好气。 
姬扬抓抓头发,笑道:“其实是我哥在外头搞出来的麻烦。那个女人说她养不起了,听说我要出来就带着这东西跑到大牢门口堵我。” 
被姬扬称作“这东西”的小娃娃正咯咯笑着伸手去抓苏瑾深的衣襟。叶正勋好奇的凑过去捏了捏小娃娃胖乎乎的脸蛋,小娃娃看看他,一瘪嘴就要哭。 
“真他/妈的太好了,我哥倒是省事了,我还得给他养这玩意!” 
叶正勋笑道:“这下真没人肯嫁你了,谁家姑娘愿意进门就当后妈。” 
姬扬顺杆上:“小翼你勉为其难收容我一下吧!” 
苏瑾深给他俩一人一个脑崩儿:“说正经的!姬扬,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这孩子?” 
“养着啊!就当我儿子养!将来他要学文我就让他习武,他要学武我就让他习文,”姬扬笑得没心没肺,“他喜欢女孩我给他塞一屋子小书童,他喜欢男孩我给他塞一屋子大姑娘!我老哥当年差点没折腾死我,可轮到老子回席了!” 
然而姬扬最终没有那么做,他只是不肯承认他尊敬并且思念他已过世的兄长。 

姬澜是个好孩子,学什么都极认真,但他没有天赋。他既没能像姬惟诚那样成为年纪轻轻掌控货殖府的算学神童,也没能像姬扬那样成为枪法四海无敌的名将,一生最高的成就不过是拿到大鸿胪卿的职位——不过所谓没有天赋只是相对而言,毕竟姬澜在外人眼中有一个贪污畏罪自杀的伯父和一个背着四百多条罪名被弃市的父亲,背着这样的光辉历史还能位列九卿这件事本身已经无法只用天赋二字解释了。 

姬扬死后翼天瞻去找过姬澜。那时姬澜已经是入太学的年纪,小小的少年在梨花影里握着比人还高的长枪,圈拦勾点刺挑拨缠一招招使下来法度俨然。 
“小翼叔叔。”一套枪使完,姬澜看向翼天瞻藏身的阴影。 
翼天瞻缓步踱出,在姬澜面前立住脚步。姬澜又唤了一声:“小翼叔叔。” 
相对而立的二人都沉默了下来,空气中浮动着幽幽的香气。 
“小翼叔叔,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找我?” 
翼天瞻没有回答。也许是因为宗祠党不愿把事情搞得更大,也许是因为姬家的势力保护了这个孩子,也许是…… 
“是不是因为……”姬澜欲言又止。 
他一向是个敏锐的孩子。翼天瞻叹气:“别乱想。你是姬家的继承人。” 
这句话倒不止是安慰之辞。 
“我知道。” 
“以后出仕一定会受影响。如果……” 
姬澜低下头:“养我教我,就是我爹。” 
“有样东西要交给你。”翼天瞻一扬手,一道青灰色弧线划破月光。姬澜本能的伸手去接,冷硬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北辰之神,苍青之君,广兮长空,以翱以翔。” 
从翼天瞻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攻城槌一样重重的砸在姬澜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他颤抖着把指套举到眼前,指套上铸着喙衔星辰的鹰,鹰眼中仿佛有刀刃的冷光一闪而过。 
“青君宗的指套,”翼天瞻淡淡说道:“我要回宁州了。拿着它吧,将来交给合适的人——别戴,你不是一个天驱。” 
“您怎么知道我不是?”姬澜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是父亲的孩子?” 
“你居然会提这种愚蠢的问题?你父亲的父亲也不是天驱!”翼天瞻的声音严肃起来,姬澜不自觉的退了一步,攥紧了拳,指套硬硬的硌在他掌心。 
“我知道你不怕连累。你很有勇气,”翼天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但是你不懂,天驱需要的不止是勇气。” 
姬澜忽然就泄气了。他摊开手掌,近乎痴迷的盯着鹰嘴中那颗铁青色的星辰:“小翼叔叔,他们说我爹在北陆杀死了一条龙。” 



“爷爷,他们说姬野的曾爷爷在北陆杀死了一条龙!” 
翼天瞻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几十年之前,被厚厚的衣服裹成包子的姬澜追着小狗在雪地里跑,跑两步摔一跤,不远处白清羽苏瑾深他们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说得兴起时爽朗的笑声传出好远,而姬扬随时会笑嘻嘻冒出来喊小翼小翼我找到个很有趣的东西你跟我来一下。 
再回过神来他已经身在南淮,被三个满脸好奇的大孩子围住问这问那。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原来他离那个充斥着豪情与热血、旌旗与烈酒的年代已经这么远了。 



单篇end,系列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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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的书名除了《大胤皇家镜明史》都是编的。姬家人物关系纯属胡诌。姬澜童鞋的名字缥缈里提过……不过也只提了名字没有生卒年份和详细人设。 
谢谢卷姑娘的提议!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到怎么解决姬野他爷爷的问题,不想用ZZS来拆cp自虐可又不能真的搞出芽生殖,结果卷姑娘一语惊醒梦中人~黑锅就给姬惟诚了反正他背习惯了XD






【风炎佚闻录】梨花乱雪


 


 


 


项空月从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所以公山虚刚走,他就把老师“不准进最后一个房间”的警告抛到了脑后。最糟也不过是被老师拎去试验新菜色,项空月小同学对自己消化系统的坚韧程度相当有信心。
公山虚的住处很简陋,数丈竹篱几间茅屋遥遥对着峭壁与梅花,看上去是仙境一般超凡脱俗,住起来也是仙境一般超凡脱俗——一年有八个月封冻,大雪封山时只有面饼冰水粗米酒,另外四个月里偶尔能打只山鸡野兔开开荤,这等好地方养出来的人那是个顶个的体态风流骨骼清奇不食人间烟火,谁要是不信看项空月那三个师兄去。
“侍奉神的人,身躯有如槁木死灰,”雷碧城曾经对刚入门的项空月说道,“不理解也没关系,老师会用行动让你明白抛弃凡俗皮囊的重要性。”
辰月教这一任的三位教长对所有毒药嗤之以鼻,白毅在殇阳关下毒放火迫嬴无翳出城野战时雷碧城也只是冷冷哼了一声:“都是老师玩剩下的。”


 



最后一个房间很狭小,没有窗,几架落满灰尘的书和板壁上挂着的一轴画就是屋里全部的陈设。年深日久,画纸都脆了,满纸水墨晕染开来,也看不出画的是什么。项空月这里敲敲那里碰碰,不一会儿就在离那幅画最近的书架上寻到一处机括。他用力旋动固定在书架上的印章盒子,直到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项空月脚前的地面缓缓裂开,现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青石陡坡直通到光线照不到的幽暗深处,显然是人力开凿而成;两侧石壁上差不多常人腰部的高度固定着同样通向地底深处的铁链。
“这就是老师的小秘密?下去看看没关系吧,”项空月抓抓脑袋,“嗯……最近山上应该没什么稀奇食材?”
石板铺成的光滑陡坡不便行走,两侧铁链作为扶手也太矮了些,但对于双腿残废的公山虚来说,扶着铁链驱动轮椅沿斜坡上下却是恰好。项空月摸出个铜钿扔了下去,小小的金属圆片在石板上滚动着,跳跃着,好一阵才传来叮的一声。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项空月抬手一推,天光大亮,四周的景物骤然转换。
两侧的石壁了无踪迹,那扇门也已经在被他推开的一瞬间消失,展现在项空月面前的是个小院子。这院子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半尺来高的杂草扎根于碎裂的瓦片之间,石阶上苔痕碧青,微风吹过,几株半死的梧桐枝叶簌簌抖动声如鬼哭。
然而就在这看上去荒废多年的庭院里,有个锦衣青年倚在廊下盯着一张棋盘出神。
项空月随即修正了自己的看法。说是青年并不恰当,那个人绝对比项空月自己展现出来的外表年龄要大得多,细看去他眉心眼角都是细细的纹路,年纪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七八了。他脸色青白若有病容,模样却生得极好,那一份俊逸超拔渊雅气度怕是不亚于当年的公山虚。
幻境对辰月教宗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是老师为什么要费力气在地下暗室里维持这么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幻境?项空月正思忖间,那人抬眼看过来,隔着数丈远的距离略一拱手:“不想我这里也有客到,小兄弟怎么称呼?”
项空月连一丁点误闯入他人空间的歉意也欠奉,落落大方回礼:“无名小辈,项空月。”
那人上下打量了项空月一番,笑道:“公山先生的朋友,怎么会是无名小辈。”
项空月笑了一笑,只作默认。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个气度高华有如公子王孙的人大大咧咧把腿翘到石磴上,放开喉咙喊:“公山先生!公山先生!公——山——虚!”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门响,白衣青年施施然从屋子里踱出来:“十三公子又大呼小叫,没的失了天家体统!”
“我什么样儿,先生又不是不知道,”被称作十三公子的人笑得恣意,“到那帮披金挂银脑满肠肥的猪面前装装也就算了,先生面前还要装,待憋死我!”
项空月吸上一口气,缓缓吐出。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足够他看出“公山虚”是老师亲手制造的幻影,至于那位“十三公子”,虽然不是幻影,却也实在难以称得上活人。看热闹的心情占了上风,他带点好奇的想道,原来老师年轻时是这个样子。
他面前的“公山虚”与那个总是坐在轮椅或软轿里的残废老者简直不像同一人。白衣的青年不过二十五六岁模样,意气风发,长眉斜挑入鬓,一双眼睛便似重重丝帛包裹着的宝剑,从温润绵软中透出冷电一样的光。
这才是,以一人之力翻覆九州局势的风炎帝师啊。
而公山虚口中的“十三公子”,也只有那一个人——
胤武帝,白清羽。


 



白清羽兀自孩童耍无赖一般牵了公山虚的袖子笑:“先生,这小家伙是你朋友吧?我瞧着像!”
公山虚扫了项空月一眼:“不认得。”
饶是明知眼前人物不过幻象,项空月还是呼吸一滞。公山虚那一眼好像把他整个人都看穿了,项空月上一次尝到这种被从里到外剖开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觉还是在他拜师时。他忽然生起了恶作剧之心,长揖及地:“不肖后学晚辈项空月,见过……”
着意的停顿之后,他缓缓开口:“教宗大人。”
公山虚眼中杀意一闪,项空月几乎要喝彩了。幻境做起来容易,想要做好却极难。多数幻境要由操纵者预先筹划好场景演变人物举止,极少的幻境可以窥测入幻者的内心,进而展现出入幻者心底的期冀或恐惧,如果让幻境中的幻象具有与真人相近的应变能力,难度则还要高出一档。
“项公子认错人了。”公山虚斜迈了一步,挡在项空月与白清羽之间。
“小子纵然不济,也不会认不出一代帝师……”项空月拖长了声音,“……的杰作,”他直视公山虚的双眼,“这么完美的幻象,老师还真是下了大力气。”
公山虚沉下脸,一甩袖子:“项公子一再胡言乱语,敢是撞了邪?好走不送。”
白清羽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看样子只要项空月流露出一点对公山虚不利的意思他就要动手。
项空月轻轻巧巧避开公山虚拂过来的袍袖,笑道:“小子常恨晚生了五十年,不得亲见风炎皇帝威仪,不料今日得偿夙愿。”
听到“风炎皇帝”四个字时,白清羽的瞳孔蓦然收缩。


 



“空月,我告诉过你不要进来。”
老师的叹息在耳畔响起,项空月吃了一惊,转过头。
公山虚——那个枯槁、残废的垂暮老者,连着他的轮椅一起——出现在他身后。
项空月露出恶作剧被抓现行的表情,吐吐舌头小声讨饶:“学生知错了……”
公山虚长叹一声,放下了抬在半空的手:“你不该进来。”
较为年轻的那一个公山虚像一缕烟消散在了空气中。白清羽看向那对师徒,手一松,被他握在掌心的两颗黑色棋子跌落地面。
“先生。”
让项空月奇怪的是,公山虚眼中并无责怪之意。他隐隐知道自己闯了祸,公山虚立刻训斥他一顿把他扔去面壁思过都比现在的毫无反应让他安心。
“公山先生。”
唤出“先生”时白清羽的声音还带着迟疑,但这一句“公山先生”就已经是确定了。他摇摇头,收回手按在自己心口。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幻境散去,他们正站在一间数丈方圆的石室正中。门敞着,长长的石砌甬道通向上方,甬道末端透出微光。白清羽大步走了出去,项空月看了看老师,推起轮椅跟上。


 



甬道的出口是小茅屋西北角的房间,屋外连天飞雪。
白清羽拧紧了眉头,表情恍惚——甚至比他身在幻境中时还要恍惚。他怔怔望着天空,不敢置信似的伸出手去接雪花。
“当日我派人潜入皇陵盗取陛下的尸身,”公山虚跟在白清羽后面出了茅屋,轮椅在雪地里压出两道车辙,“然后又逆天命而行,用辰月教中的秘术强行唤醒了陛下。”
雪花落在白清羽的掌心,并不融化。
“这感觉挺有趣的。”白清羽牵动嘴角笑了笑。
公山虚摆摆手示意项空月不必再推,自己驱动轮椅前行,停在白清羽身后。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也许因为这种秘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人世。醒来后陛下的记忆就一直停在登基之前,所以我做了那个幻境——空月,如果你在那里多停留一会儿,还能看到风炎朝的诸多名将;但是如果你在那里多走动一会儿,就会发现场景总是那几处,陛下的潜邸、稷宫、演武场、东市……真要在幻境中复制整个天启,即使我也是力有未逮。”
公山虚这后半段话虽然是对着项空月所说,但还是在向白清羽解释。
“难怪,总觉得这一句话曾经听过,那一件事曾经见过,”白清羽又摇了摇头,“看来先生也有出错的时候啊。先生……又何必呢?我已经没有办法与先生一起实现我们的理想了。我睡了这么久……想起以前的事还是有点糊涂,正勋是葬在北陆了?”
“是。”
“小……小李还没回来?”
“是。”
“瑾深呢?阿睿……阿睿……对,阿睿的孩子没有了,瑾深那么疼妹妹,一定……”
“苏瑾深已经死了。”
“……是吗,”白清羽沉默了好一阵,“我原以为……”
公山虚对苏瑾深的死因避而不谈:“他活了九十多,也够本儿了。”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先生,对,我想起来了,姬扬,嵋宫,毕止城,彤云山,雪蒿河,”白清羽的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发着抖,“我对不起他们,先生,我对不起他们,我以为……我以为……”
公山虚从背后握住白清羽的手。他手指枯瘦扭曲如老树畸枝,指节上还有陈年的伤痕,衬得白清羽形状优雅却毫无血色的手格外诡异。
“陛下难道后悔了?”
白清羽反抓住公山虚的手臂,痉挛般握紧,项空月几乎可以听到老师骨缝里发出车轮碾过枯枝的声响。
“不后悔。”
公山虚用空闲的那只手安抚的拍着白清羽的后背,面色不变:“既然不后悔,陛下就别说傻话。若是叫他们几个听到,一定会好好嘲笑陛下一番。”
“我不后悔,但是……但是,”白清羽的手指渐渐放松下来,“先生,到头来我什么事都没做成,什么人都没保护好,”他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松开手蹲下身去,把脸埋在交抱的手臂里,“先生学究天人,本该建不世功业传万代声名,到底还是被我拖累了。”
“公山虚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跟随您,”公山虚驱着轮椅转到白清羽面前,探身去拉他,“十三公子。”
白清羽扑在公山虚的膝盖上,双臂搂住他的腰痛哭失声。


 



项空月觉得自己像个烛台,衣架,或者别的什么碍事的东西。他实在是后悔了,后悔不该走进那条暗道,不该推开那扇门,更不该跟着老师出来——发生点什么吧,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摆脱这个尴尬的境况,不再木桩子一样杵在这对老熟人——或者是老相好——的叙旧现场。
公山虚俯身抱住白清羽的肩膀,低声说了些什么。白清羽收住哭声,抬起脸与公山虚对视。
“先生,我还想……再看一遍梨花,稷宫的梨花。真后悔,那时候总以为今天过去了还有明天,今年过去了还有明年,梨花一直开在那里,我们一直在一起。”
凭空出现的无数片花瓣从天而降,与遮蔽了天地的白雪浑然一体。白清羽长长呼出一口气,仰头望向天空。他白皙的肌肤上生出大片的尸斑,以那些青紫斑块为中心,那张漂亮精致到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枯萎下去,像墨汁滴入清水。第一片梨花落在他眼角时,紧贴着颧骨的,已经变成腐烂的落叶一样黑黄色的皮肤化成了飞灰。
“梦醒了啊。”公山虚轻声道。


 



又是好半晌的静寂,项空月几乎以为老师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
“空月,你走吧。”
“……老师?”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公山虚用干枯手指梳理着铺在他膝头的黑发,动作轻柔,好像生怕把那具骷髅从梦中惊醒,“你是我所教过的,最为出色的学生。”
“老师要赶我走也不用给我戴高帽。”项空月鼓起脸颊,少年面容上难得显出小孩子赌气一样的表情。
公山虚淡淡道:“我哄你做什么。”
项空月跳了两下,抖落一身花瓣:“就这么……出师啦?老师你没有什么锦囊啊谶语啊或者信物什么的要交给我?”他看看公山虚怀中的骨架,把真正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公山虚并不抬头:“不必说了。该走的总归要走,连这个都看不透,我也白活了这些年。”
项空月收敛了近于轻浮的笑容,撩起袍角跪在雪地里,扎扎实实一个头磕下去:“学生谢老师教导。”
“走吧,空月。你本不该拜我为师。你的心太大,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收你入门时说过的话——我只盼你永远不要明白。”
项空月起身,后退一步,拜下去:“学生谢老师赠言。”
他又退了几步,正要撩衣再拜,公山虚微微摆了摆手。
于是项空月就转过身,走向悬桥。霰雪无声而落,一片白茫茫中几点冷红,那是开在桥头的梅花。


 



项空月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山下走去。山路完全被雪盖住了,一脚下去雪几乎没到膝弯。寒风裹挟着雪片刀子一样打在人脸上身上,风里传来隐约的梨花香气。
快要走到转弯处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漫天风雪中他只能依稀辨出半山腰上小茅屋的轮廓。他知道老师在雪幕之后,凛冽的寒风旋舞着把老师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落在老师身上的不是雪而是柔软的白色花瓣。
他深吸气,直到肺部被冷空气撑得发痛。
再转过一道弯就是山脚,老师和属于老师的时代正在逐渐远离他。
“等着瞧吧,”项空月的心情好起来,他再一次奋力把腿从雪坑里拔出,对着阴沉沉的天空虚挥了一记拳头,“老师,等着看吧,总有一天,九州大地都会知道您学生的名字!”


 


 


【风炎佚闻录】凛凛岁云暮  


 


骤降到零下二十余度的气温没能让圣诞夜的喜庆气氛减少分毫。商店门口摆上了装饰华美的圣诞树,到处都挂着彩灯和冬青花环,音乐和人群充斥着每一寸空间。道路上有一层不算很薄的冰壳,不知道曾经多少次冻结又融化融化又冻结。年轻的女孩子们打扮得像洋娃娃,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抱着毛绒玩具或者棒棒糖玫瑰花或者男朋友大声说笑,靴子踩在冰上笃笃轻响。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褐色影子从她们脚边闪过。


嬴无翳一口气跑进小巷,又转了个弯躲在垃圾桶的阴影里,才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到地上。那是个白色的小绒毛团,一只小猫。它还没有成年人手掌的一半大,即使对于嬴无翳——即使对于身为垂耳兔的嬴无翳来说,也太过迷你了些。


小猫在地上打了个滚,刚支起一条前腿就被嬴无翳一爪按住,又趴回了地上。它眨了眨那双浅水蓝的大眼睛,重又缩成一个毛团。谢玄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王爷您终于换口味了?嗯很好比起上次的风临晚这一位好歹还属于哺乳动物。”


风临晚是只音乐造诣不凡的琉璃金刚鹦鹉,有段时间嬴无翳天天去听她唱歌。要说这音乐家与音乐爱好者发生点源于音乐超于音乐的关系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嬴无翳跟风临晚之间有着人力——或者说兔力鸟力,连谢玄也算上就是仓鼠力——难以逾越的鸿沟,风姑娘她体长一米,含尾羽。对于一只兔子来说这难度太高了些。


“说什么哪,她比阿玉儿还小呢,我能把她怎么样!”嬴无翳瞪眼。


谢玄抱着半枚大杏仁啃,两腮鼓鼓的:“属下也觉得不可行,阿玉儿那脾气,真给她弄个后妈早晚得叫她挫磨死。”


嬴无翳疑惑道:“你不是好好的?”


谢玄一口杏仁碎渣喷了出来。嬴无翳抬起前爪,白色小毛团开始往外蠕动。“这小丫头是白毅的私生女,叫白……什么的,”直等到小猫爬出去十几厘米,嬴无翳才伸爪把她捞回来,“对,白舟月。路上看见就捡回来了,咱们等她便宜老爹付赎金吧。”


谢玄决定不去吐槽嬴无翳所谓“捡回来”中的水分。嬴无翳的宝贝女儿阿玉儿也是他“捡回来”的,这片街区所有流浪动物心里都明镜儿的,只有阿玉儿自己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一只垂耳兔能生出来松鼠。他几口啃完杏仁,凑到小猫面前端详一阵:“是个美人坯子——白毅知道吗?”


“知道,我捡她时息衍看见了。”


果然,是明抢吧……一只栗红色松鼠从树上窜下来:“好可爱!”她盯着白舟月,双眼晶晶亮,“阿爹阿爹,这个给我吧!”


“不行,要给你换小蛋糕的。”嬴无翳宠溺的蹭了蹭女儿。


“我不要小蛋糕了!这个留给我嘛,”嬴玉抱松塔似的抱着团成球的白舟月,一边跟嬴无翳撒娇,“阿爹~”嬴无翳被揉搓得没辙:“行行行,你喜欢就留着玩。给你留了一串烤蘑菇在那边呢。”


阿玉儿欢快的拖着白舟月奔向烤蘑菇,身后嬴无翳又叮咛了一句:“天冷,慢点吃,别灌了凉风闹肚子!”


谢玄摇摇头苦笑:“王爷打算怎么跟白毅交代?”


“不交代了,阿玉儿喜欢就给她玩,反正交不交代我跟白毅也必有一战。”嬴无翳答得很轻松。


“可是王爷……”


“站住!”嬴无翳突然对谢玄身后喝道。谢玄一回头,恰好看到一只毛发脏乱的小黑猫把阿玉儿叼在嘴里,白舟月睁着大大的眼睛呆呆看着他们。小黑猫也吃了一惊,骤然停步。


“给你两条路,放下阿玉儿然后从我面前消失,或者跟我打一架!”小黑猫掉头就跑。一只狼狗从小巷另一头溜达过来,谢玄欣喜大叫:“张博!”狼狗恰挡在小黑猫的逃跑路线上,小黑猫孤注一掷想要凭借杂物堆攀爬至房顶脱逃,然而几双绿莹莹的眼睛从房檐上俯视着他。


嬴无翳炸雷也似一声怒喝:“你有胆子劫我的女儿,难道没有胆量接她父亲一招吗?”


这宣言果然霸气十足且爸气十足,可是谢玄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笑意——几分钟之前嬴无翳还劫了别人的女儿呢,虽然按他的说法是“捡回来”。


小黑猫弓起了背,用前爪按住阿玉儿。


“阿苏勒……阿苏勒要死了!”他的吼叫更接近哀号,“我们没有吃的!阿苏勒很饿,就要死了……我管她是谁女儿!”


谢玄盯着那只黑猫的眼睛低下头去,吐出一粒瓜子仁,又一粒,再一粒,不一会儿他们俩之间的地面上就横七竖八放了十几枚瓜子。天知道仓鼠的颊囊里怎么能塞那么多东西。他转过身,又从阴影里拖出个被人咬了一口的苹果。“你杀了阿玉儿,不过一口血食。放了她,我们储藏的食物全归你。”


小黑猫眼中有一瞬间的惊恐,继而转换成了决然:“仓鼠和兔子能有什么好东西吃!阿苏勒身体很弱!”


谢玄冷冷一笑:“天启中心公园都在王爷掌控之中,还愁喂不饱一只……呃,阿苏勒是什么?”


“猫。”小黑猫答道。


“天启中心公园都在王爷掌控之中,还愁喂不饱一只猫?放了她,好商量。”


这个选项实在很有诱惑力,小黑猫明显的犹疑了。谢玄决定火上再浇把油:“阿苏勒是什么病?如果……”


“呀,好可爱!”谢玄后面的话被尖叫的声浪淹没了,一群逛街回来想抄近路的女孩子发现了他们。小黑猫一惊,松了爪子,阿玉儿三下两下跳上了树。女孩子们围着嬴无翳和白舟月你摸一把我摸一把,又拿出零食哄逗他们,小黑猫吃惊的看到方才威武雄壮气概无双的嬴无翳像一只正常的兔子一样蹭着女孩们的手。一个女孩子想摸他,他后退了两步,满眼恐惧。


“别怕别怕,虽然爱尖叫了点,归根结底只是几个人类。”谢玄早已经仗着体积小缩进了阴影里。


“人类……哼,阿苏勒就是被人类扔掉的!他们专门培养各种各样好看的病秧子,一个不合心就扔掉!”


“你不是想要食物吗?”谢玄的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卖卖萌,你的阿苏勒的口粮就有着落了。”


小黑猫犹豫了一阵,当又一个女孩对他伸出手时他终于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凑了上去。


“好可爱啊……咱们把它带回去养吧?天气这么冷,”一个圆脸女孩子爱不释手的捧着白舟月,“它又这么小,放在这里会死掉的!”


“怎么办?”谢玄跟嬴无翳面面相觑。把白毅的女儿弄回来换点食物顺便出口气是一回事,让这群女孩子把白舟月带走是另一回事,动物们与人类的世界壁垒分明。饶是谢玄智计百出,到了这时候也无法可施,一群年轻的女性人类与一只仓鼠加一只垂耳兔的战斗力……它们根本就不在同一次元好吗! 


谢玄正束手无策,长街尽头,一只白猫施施然而来。


看过白毅走路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做优雅什么叫做高贵什么叫做会走路的吸引力,女孩子们爆出比刚才更高分贝的尖叫,全都扑了上去。白毅矜持的小幅度闪躲女孩们的抚摸,走到圆脸女孩脚边抬头喵了一声。女孩看看白毅,再看看被她捧在手里的白舟月,哎呀一声蹲下身:“咪咪,你妈妈来找你了啊?”


嬴无翳当场笑趴到了地上。圆脸女孩不无遗憾的叹息,一边捞本儿似的把白毅抱进怀里死命揉。


白毅的表情糟糕到了极致,如果那个女孩子另一只手里没捧着白舟月,估计他已经一爪挥上去了。


女孩子们好长时间才挥洒够了爱心,临走还掏了一大堆零食堆在白毅的面前——比先前逗姬野和嬴无翳的多上几倍。白毅扫了一眼那堆食物,抖抖毛,叼起白舟月的后颈,缓步走远,从头到尾竟是没对嬴无翳他们说上一个字。


“被无视了啊……”嬴无翳笑着摇摇头,抱住了跳下树一头扎进他怀里的阿玉儿,轻轻抚摸她的头。谢玄转向那只小黑猫:“香肠和鸡翅你都可以拿走,巧克力不行,猫吃不了那东西。”小黑猫定定的看着他们,叼起食物一步步往后退。将要走到巷尾的时候,他听见嬴无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姬野。” 


 




【风炎佚闻录】小剧场之素墨 


东陆第一名将,并非靠箫吹得好。 
白毅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唯一能安慰他的是息衍不在场。不过猜也猜得到,肯定会有别人转述这句话,也许在他回到楚卫营寨之前就有。他简直可以看到息衍拍着腿无声大笑的模样。 
那个……息衍。 
狐将,羽将军,下唐武殿都指挥,任何代词都不如息衍两个字直截了当,包括混蛋白痴那家伙。 
很多年以前他们还是两个小小的金吾卫,穷得挤一间屋子盖一床被。有一天息衍不知从哪里捡回来一架弦都不全的箜篌,之后半个多月白毅连值宿当班时耳朵里都萦绕着弹棉花的声音。半个月后息衍还是没有停止练习的意思,白毅赌气买了一管紫竹箫,从此他们俩的房间里夜夜鬼哭。 
这场孩子气的拉锯战持续了整个夏季。 
那时息衍勾着他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一边冲他耳后吹气一边小声说白毅你当初为什么选箫啊你真的不知道吹箫什么意思吗也对你这种清高正直古板无趣的家伙肯定不懂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为人师表一把帮你开开窍。 
那时他被息衍笑得浑身发毛,本能的扣住息衍伸过来的手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二十年一弹指。素月墨羽名震东陆,谁还记得那年夏天两个小金吾卫一塌糊涂的合奏。 
他顿了顿,扬声向城楼上听箫的那对君臣喊道:“七日之内,引兵破城!” 


(诶我是想炖肉的没错……肉呢?)


【风炎佚闻录】小剧场之野尘 


寒意隔着衣袖沁过来,吕归尘知道那是姬野护腕上的金属甲片。他迷迷糊糊的伸手捞了一把,却抓空了,只有粗糙冰冷的织物刮过指尖。 
有人轻轻喊他的名字,阿苏勒,阿苏勒。 
光与影交杂错乱界限模糊,那声音不依不饶的追着他。 
阿苏勒,别睡了。阿苏勒,该起来啦。阿苏勒,帮我看看这个。 
吕归尘沉浮于睡梦之海的意识终究被那声音拉了回来,他眨眨眼,姬野的身影渐渐清晰。 
姬野正维持着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坐在他枕边,总是挺直如枪杆的脊背差不多弯成了弓形,还是侧弯。然后吕归尘发现他坐姿如此奇怪的原因是他那件暗红色披风有大半正跟裹在自己身上的毯子缠在一起。 
吕归尘尝试把自己从被褥间挖出来,但是失败了,好几层薄毯子几乎把他包成了一个蛹。他干脆压着姬野的披风往另一侧滚,把姬野也拉倒在床上。 
阿苏勒。姬野无奈的笑。不是做这个的时候,我们有场硬仗要打呢。 
吕归尘不说话,只是闭着眼使劲往他怀里挤,下颌抵着他瘦硬的锁骨磨蹭。姬野按住吕归尘的手却按不住自己心头那一朵小火苗,小小的火苗烧在他的胸口烧在他的锁骨上,烧得他嗓子发干脸上发烫。 
阿苏勒,阿苏勒。 
他含糊唤他最好朋友的名字,听见吕归尘嗯了一声作为应答。 


(诶这跟风炎有啥关系吗我看标题觉得好心虚?……下个片段回归风炎)


【风炎佚闻录】小剧场之苏叶 


大名鼎鼎的铁驷之车大概不会有比现在更狼狈的时刻了……掀起帐帘时苏瑾深在心底苦笑。 
出征时还是生龙活虎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官四人组,现在就剩他一个囫囵个儿能跑能跳的。姬扬从印明关回来就没下过床,身上能断的骨头断了小半;李凌心险胜朔北白狼的代价是右臂重伤,还差点搭上一只眼睛;而叶正勋—— 
苏瑾深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叶正勋被紫黑血块粘成绺的白发。 
当时随军医官们在凄惶月的诊断结果上达成了共识:听天由命。如果不是铁驷车另三人的眼神过于恐怖,他们大概会直接说请给叶将军准备装裹发送。 
然而名将之血又一次创造了奇迹,短短几天之前叶正勋还只能勉强睁开眼睛,要靠软布沾水滋润嘴唇,昨天他已经能在别人的帮助下坐起身喝粥了。 
而现在,叶正勋正躺在军帐最里面的软榻上,看向苏瑾深的眼神明显含着笑意。 
“……好点了吗?” 
毫无营养的问话。苏瑾深暗暗想着,怎么能好点呢?命都是捡回来的要怎么好点?他不是为了问这种无聊问题才来到这里的。 
可是他又能问什么呢。 
“没事。”叶正勋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不同于战场上的凶戾,平时的叶正勋是个相当温和的人,笑起来也特别暖。 
“老苏,没事儿。”叶正勋又重复了一遍。 
苏瑾深犹豫一下,俯身握住了他的手。 






【风炎佚闻录】稷宫大学的午后




“无聊啊,”李凌心窝在椅子里,“瑾深哥……”
“等一下等一下,再加把油,书目列完就轻松了。”苏瑾深面前摊着四五本书,正一手翻页一手落笔如飞,忙得连头都不抬。
“无聊……我看这么多字就头疼,”李凌心慢慢往下滑,从桌子底下伸脚过去踢坐在对面的苏瑾深,“一个选修课而已要什么论文……瑾深哥你也别写了,挂科就挂科,大不了我黑了学校数据库把咱们都改及格。”
苏瑾深无奈:“正勋你去哄哄他。”
“人家叫你呢。”叶正勋正坐在桌上抱着笔记本玩扫雷,闻言转头瞟他一眼。
苏瑾深拍拍那摞尺许高的线装书,眼睛还盯在摊开的书页上:“我去?摘要你来写?”
叶正勋把笔记本往旁边一推:“我去!”


指腹滑过枯黄薄脆的纸张,有种把它们全部撕掉的冲动。
承载着几百年历史的书籍,撕起来的声音一定很悦耳吧?
对面的李凌心开始只是抬头跟叶正勋咬耳朵,然后渐渐挤到了一张椅子里,然后——苏瑾深手一顿,钢笔尖在刚做好的记录上拖出一道痕迹。
李凌心抬头看过来,眨眨眼,嗯了一声。声音的末尾上挑,比起疑问更像撒娇。
“好酸好酸,”叶正勋笑,手还插在李凌心的套头毛衣里,“你瑾深哥哥需要来点儿牛奶,胃酸过多伤黏膜。”
“诶?”
这回是确确实实的疑问了。
叶正勋起身,走到苏瑾深背后,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
“我说老苏,总这么严肃累不累?”他贴在苏瑾深的耳边吹气,顺便给李凌心丢了个眼神,“什么都要算到,什么都要解决,再严重点就是偏执了啊……我确信就是现在把你拉出去关外头这论文你也能一个人搞定。”
“要不是珍本不得出馆你以为我乐意当电灯泡?”苏瑾深有点烦躁。
叶正勋伸手把笔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到一边:“不是说这个……是说你平时也正常点,别惦记着一个人搞定所有事。”
“我不管谁管?你有课必逃,凌心数学上是天才数学外是小白,姬扬体育特招的我就没指望过他——小组里就我一个能干活的,我不写,真等着集体挂科再让凌心去黑数据库?别闹了正勋,”苏瑾深赶蚊子似的挥挥手,“我把这段总结完。”
然而他没能拿回钢笔。李凌心不知何时已经从桌子底下钻了过来,坐在地上扣住了他的手腕。
“呐,谢老头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吧?”叶正勋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明的意味,手慢慢按上苏瑾深的胸口。
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叶正勋从运动服的领口伸手进去,在内兜里摸到个金属圆筒,拿出来才发现是一轴钢琴线。他半开玩笑的把钢琴线拉出来往苏瑾深脖子上绕:“老苏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啊……听说窒息很带劲儿?”
“别闹,”苏瑾深手被李凌心抓着,吸了口气转过头,“太危险。”
叶正勋眼珠一转:“小李你按住了。”
“叶正勋!”苏瑾深很少连名带姓的叫他,显然是真的动气了。
“放心,我也不敢,”叶正勋把他的双手扳到背后,“只绑手行吧?就一次,试试。”
苏瑾深无奈:“要绑就隔着衣服绑。我书包里还有毛巾,垫一下,留了伤不好办。”
叶正勋笑眯了眼,偏头亲过去。
图书馆特有的陈旧纸张微带霉味的香气在呼吸中交换,断断续续的亲吻与磨蹭间苏瑾深抽出空隙扔了三个字:“半小时。”
“什么?”
“按平时的记录,管理员半小时后就会回来。去掉清理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你们悠着点儿。”
“瑾深哥哥你体贴得我都不好意思下手了……”李凌心脸贴在苏瑾深的膝盖上,抬眼无辜笑。
苏瑾深觉得也许自己需要反省一下为人处世的态度。


最后还是拖到了二十七分钟。苏瑾深认命的叹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纸巾丢给叶正勋跟李凌心一人一包,又摸出个便携垃圾袋。
李凌心作少女漫画状星星眼:“瑾深哥你后勤真无敌了。”
叶正勋抽了抽鼻子,皱眉:“还是能闻出来……空调开大点吹一吹?”
“整个古籍室空调是一体的,”苏瑾深否决,“你调这儿里面温度也跟着变,那堆书有个好歹把你打包卖了都赔不起。”他沉思片刻,扔下句“什么都别管等我处理”就闪身出了门。
李凌心不好意思的做了个鬼脸:“早知道这么麻烦刚才就不……”
“没事儿,苏瑾深说能搞定那就是能搞定,”叶正勋趴在椅背上伸手揉他头发,“反正也要收拾,你要是没够咱们继续?”
李凌心小猫似的就着他的手蹭:“等晚上吧。姬大哥还说让我下午去特训呢——正勋哥你真不能上场?”
“不知道哪个白痴排的时间表,散打决赛跟长跑撞车了……彭千蠡那笨蛋居然叫人淘汰了,我再不去武道社没别人啊,”叶正勋抱歉道,“乖,你就随便跑跑,等跑完了请你看电影,”看李凌心一脸“你在哄小孩吗”的表情,他又改口,“要不电影票折现?”
“一星期麦当劳套餐,我要他家新出的全套水杯,”李凌心几乎没有犹豫,“外加电影票折现。”
叶正勋想我可不就是在哄小孩嘛。
不一会苏瑾深拎回来一把干净拖布,从兜里掏出个手指粗细的袖珍香水瓶——天知道他从哪里淘弄来的——把书本都搬开就往桌脚喷,顿时满屋子八四消毒液的味道。
叶正勋叹服。


正收拾着管理员回来了,苏瑾深迅速调整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立正低头。
“谢老师,对不起,我把豆浆弄洒了……没弄到书上,地已经擦了消毒水也喷了马上就收拾完!”
古籍室管理员谢刚羽今年九十多,当初也是留过英赴过法的风云人物,挂起科来那叫一个神见神怕鬼见鬼愁,学生毕业多少年了提起谢老头大名还腿肚子转筋——让学量子物理的默写楚辞集注,这种考试方法能及格才是怪事。谢老头本来十几年前就退休了,去年他宝贝小孙女考进稷宫大学,他天天上校长门口堵着死活要返聘回校散发余热。校长也曾是谢老头的高足,当年坐前排没少吃唾沫星子,想想恩师这年岁上了讲台激动起来搞不好要殉职的,哪里敢写聘书。最后校长被他堵到厕所里,实在没招了,琢磨着古籍室管理是个上班只管喝茶看报的闲职,这才求得谢老头移驾。
果然,一听苏瑾深的话老谢头当场暴怒,挥舞着拖布把三个大男孩往外赶。
苏瑾深扒着门框喊:“老师,老师我的书包!”
然后他那个效用堪比机器猫的书包跟一句中气十足的“滚”一起被扔了出来。
三人落荒而逃。


天启四年一度的校际运动会本届就在稷宫大学举办。之前连续两届败给青阳学院,这一次稷宫的校领导集体愤慨,把所有五官端正四肢齐全无遗传病史的学生都赶去报了名,运动场上跑步的压腿的滚沙坑的丢铅球的挤得满满当当。
李凌心左手拉着苏瑾深右手挽着叶正勋往约定好的地方走,远远就看见姬扬站在北陆风格的装饰石柱下作雕像状深沉凝视怀里的一大捧玫瑰,旁边还有个蒙着兜帽以手支颐COS沉思者的,身后几个小女生指指点点。
叶正勋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去,顺手往地上扔了个硬币。
姬扬瞥一眼,没捡:“一毛钱你也好意思给?”
李凌心拉拉苏瑾深:“瑾深哥我也装不认识他行不行?”
平心而论姬扬的造型还是挺帅的,高个宽肩本来就衬衣服,怀里那捧玫瑰又是一水儿娇艳热烈的火红——如果无视他脚前那个盛了七八个钢镚五六张毛票的帽子的话。
“装啥,过来帮我拿会儿。”
苏瑾深上下打量他一番,骇然:“楚道石的花你也敢挖,不要命了!”
“没办法,”姬扬笑起来特别没正型,“老白非让我帮他买点东西给秋陌离送去,说自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怕青阳的人撬他墙角……我生活费都贡献给点卡了哪有钱给他垫礼物啊。俗话说为兄弟两肋插刀,偷几朵花算什么。”
叶正勋断然道:“你把这花送过去,老白就得插你两刀。”
“我看几个运动场都满了……去哪特训?”李凌心浑然不知大祸将临,还是一副天真烂漫模样。
“校外,天驱体育社有自己的场子,”姬扬把装沉思者那人的兜帽揭开,泻下一头银发,“小翼醒醒,人都来了咱们出发!”
翼天瞻还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就看一束玫瑰杵到面前。
“给你了。”




在寸土寸金的天启,没有任何创收方式——至少表面上没有——连赞助都没拉过的天驱体育社居然能占据一所设备完善条件一流的半露天体育馆,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有个还穿着高中制服的男生在门口等着他们一行。姬扬上去就一个熊抱:“老苏叶子小李小翼过来认识一下,这是我重孙子!”
那男生眼瞳乌黑,长相还真跟姬扬有几分像。
“你正经点……”四人一齐抚额。
“叙过族谱的,他比我矮三辈呢,怎么不是重孙子?”姬扬口头便宜一向占得理直气壮。
“学长好,我叫姬野,稷宫附属高中的,”平白多了个曾祖父的男生从背后又拽出个小个子,“这是吕归尘,他明年也考稷大。”
“狼!”李凌心惨叫一声往苏瑾深背后躲。
吕归尘一看就是典型的好学生,秀气文静得像个小姑娘,连那句“学长好”都比姬野低一个八度,不过他手上牵着的两条狗就不那么文静秀气了。那两条狗比寻常的大型犬还大出好几圈,坐下来差不多到他肩膀,正对李凌心一行人呲着白森森的牙齿喘粗气——如果说它们不是狼,那它们跟狼也过于相像了点。
“学长别怕,”吕归尘连忙解释,“宝宝和球球不咬人的!”
李凌心死死搂着苏瑾深的腰不松手,眼看要哭出来了。
“小李啊,这可是给你量身定做的特训,”姬扬从吕归尘手里接过锁链,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一个月,你拿不到长跑冠军我就把键盘吃下去!”
李凌心拔腿就往外冲,姬扬跨上脚踏车牵着狗追在后面。叶正勋想拦,被苏瑾深拉住了。
最后李凌心还是被逮了回来。他绕着体育馆踉踉跄跄跑到第八圈,腿一软摔倒在地,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身后姬扬一松手,两条狗摇着尾巴扑过去,用它们的口水给李凌心很彻底的洗了一遍脸。
姬野小声道:“阿苏勒都说它们不咬人了。”
李凌心滚在地上满脸是泪,破天荒的骂了句粗话:“姬扬我X你大爷!”
“老子没大爷,”姬扬踱过去把狗轰开,“有个哥在学校财务处呢,你要是看上他我给你打下手。哎小李你活动点儿,赶紧揉开了,不然明天别想下地。”
叶正勋拄着下颌望天:“真人间惨剧。”
翼天瞻抱着那束玫瑰叹气:“竟无语凝咽。”
苏瑾深埋头翻书包,掏出一堆不明用途的瓶瓶罐罐:“别贫了,帮我找找红花油放哪儿了?”
门口冒出个脑袋:“红花油效果可不行,用贫道的秘制药酒,一杯神清气爽二杯固本培元三杯……”
“姬野你去把门口卖假药那个揍一顿死伤我担着!”姬扬喊道。


公山虚也是稷宫大学一号传奇人物。他当初报到时穿的是道袍,往未来的同学们面前一站颇有几分飘然凌云羽化登仙的气势,可惜当天就露馅儿了。
那年扩招,新生特别多。公山虚四下扫了一圈果断凑到个白裙子女生面前去,打了个稽首开口道小生复姓公山单名一个虚字同学你根骨上佳如果对医卜星相感兴趣可以找我探讨以后同窗四年还望多多关照。
白裙子女生就是刚从晋北高中考上来的秋陌离。她本来觉得这新同学挺有意思,结果没等她自我介绍呢,公山虚那边就补上一句:“不用客气,叫老公就可以。”
然后公山虚就翻着白眼倒了。学生会负责迎新的苏睿拎着刚刚拍到公山虚头上的折凳温柔微笑:“小离别怕哦,学姐罩你。”
秋陌离两眼放光:“学姐你们寝室还有床位吗?”
后来公山虚痛心疾首的劝白清羽:“老白,秋陌离那丫头你不能碰啊!她那个室友,学生会的苏睿,那就是一巡海夜叉镇山太岁!开学那天我才跟秋陌离打个招呼,这脑袋就差点让她开瓢了!”
白清羽没在乎:“苏睿?那不是瑾深他妹妹吗?多好的姑娘啊,说话从来不大声的,你别编排人家。”
公山虚倒抽了一口凉气,自此下定决心跟着白清羽混。


姬野往外看看:“学长,这人太瘦了,真打出问题不太好吧……”
姬扬跟苏瑾深正一边一个给李凌心揉腿:“我告诉你他可是辰月的,还敢往天驱地盘跑!现在不揍,过了这村没这个店!”
公山虚转头要逃,一头撞上个从外面进来的人,被那人揪着领子拎进了体育馆。
“救命!我错了!免费我免费还不行吗!老白!姬扬你看老白份上!”公山虚一路挣扎。
进来的人顺口接道:“老白去楚卫了……我怎么没听他说过你?”
姬野一脸喜色:“息老师!”
“别这么称呼,”被唤作息老师的是个笑得很无害的黑衣青年,“我自己还没毕业呢。姬野,吕归尘,你们今天没课啊?”
翼天瞻疑惑道:“息衍你什么时候收了学生?”
“没有……我去年暑假给他俩补过课。”
“叫拧了。公山虚——就是你手里拎着那个——不认识你家白毅,他喊的是白清羽,”翼天瞻解释,“也是稷大的,我同学。”
息衍松了手,笑:“姓白的挺多啊。公山同学你认识雷碧城吧?麻烦你转告他,我平时都在下唐警校,他要是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掐死算完。”
公山虚落地就往外跑,出了体育馆的门也没敢回头找补一句。


姬野跟吕归尘咬了一阵耳朵,很没眼色的发问:“息老师,白毅是谁?”
他没眼色,还有人比他更没眼色。姬扬随口答道:“把你息老师气得撕了楚卫国防科大的通知书跑去下唐念警校那个,他高三那会儿跟学校新来的实习老师一起为物种延续做出了贡献。”
苏瑾深扑上去堵他嘴,却忘了中间还夹着李凌心,结果三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老苏你干什么?”
苏瑾深气得哭笑不得,翼天瞻替他做出了回答。
“贡献成果在门口呢。”
息衍后面跟着个裹在白色公主裙里的小姑娘。小姑娘三四岁模样,棉花糖球一样又甜又糯,一双大眼睛水波潋滟清纯得让在场众人自惭形秽。
姬扬捂着脸蹲墙角面壁去了。


要解释这群人的关系有点儿复杂。简单点说就是来天启留学的翼天瞻被自号铁驷之车的苏李姬叶四人拖上贼船成为铁驷车编外成员之后发现曾在某弓箭俱乐部里以零点三环的微弱差距败给他的人叫白毅而白毅的前死党现暧昧对象息衍跟姬扬同属于一个名唤天驱的地下组织最后翼天瞻被他们用“给你单独辟个射箭练习场”做诱饵联手忽悠进了这个以体育社为幌子事实上存在意义不明成员结构不明组织系统不明的组织。
不过天驱的指套拿来拉弦真的很好用……翼天瞻想着,微微笑了。不远处息衍带来的贡献成果——咳,息衍带来的小姑娘已经和那两条大狗玩到了一处,正揪着其中一条狗的鬣毛往它背上爬。
“这狗不错啊,精神,”息衍背着手问吕归尘,“哪儿弄的?”
“我外公给的,他总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天启,”吕归尘跟姬野一前一后张开双手拦着生怕那个棉花糖般的小姑娘摔下来,“说过很多遍不用担心我在这里很安全……昨天姬野说他学长想借条狗做长跑训练,就带了过来。”
那边李凌心又差点掉眼泪。
“我也觉得你外公该担心别人的安全。下回别欺负方起召彭连云他们了,好歹是我教过的。”息衍托了小姑娘一把让她坐稳,似笑非笑道。
姬野抿紧了嘴唇,吕归尘小声道:“是他们先找茬。”
息衍沉着脸半天不说话。就在吕归尘以为他要发火时,息衍一笑:“打野架打上一辈子,不过是街头混混。你们俩去填个表吧,天驱别的没有,会打架的可不缺。”
吕归尘喜出望外:“谢谢老师!”一边悄悄用胳膊肘捅姬野。
他俩的小动作息衍都看在眼里,只是装没看见,笑了笑去与翼天瞻寒暄。
苏瑾深拍拍李凌心:“记着,那只狐狸的话一个字都别信,最好连标点符号也不要信——更别上他钩进什么天驱!”
李凌心懵懂点头。
“姬野,这你的吧?”姬扬拿下巴指了指刚才他牵狗撵李凌心用的脚踏车,“借我。”
姬野一愣,拒绝:“我还得带阿苏勒呢!”
姬扬笑得与息衍如出一辙:“曾孙子啊,你刚入了天驱对不对?我以天驱宗主的身份告诉你,这自行车今晚因公征收。你无权表示拒绝。”


回校的路上,苏瑾深近乎不平等条约的大把许诺——姬扬找公山虚免费叫魂的提议被集体否决了——加上叶正勋提前出血买来的巧克力奶昔总算让李凌心勉强摆脱了刚被狼撵过的阴影。他抱着冰淇淋坐在脚踏车后座慢慢吮,夕阳暖暖的从身后照过来,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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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太伤火绒草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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